过年了，朋友圈里红红火火，满是团圆饭和全家福。手机屏幕上，国内正是阖家欢乐、辞旧迎新的时刻。

可在菲律宾，在这样的时刻，还有很多华人，他们依然在闷热的仓库、嘈杂的后厨、或是灰尘漫天的工地上，孤寂地忙着手里的活。

没有团聚，没有年夜饭，春节对于他们，只是一个格外想家、却又格外平常的工作日。

我认识的老林，就是其中一个。他在马尼拉市郊一个中国老板开的废品收购站当仓管，福建人，四十多了。

每到年关，说起过年，他总是那句：“我们这儿不过年，只出货。”

我去看过他。他经常坐在一堆废塑料和旧纸板旁，脖子上搭着条毛巾。铁皮棚，像个大蒸笼，闷着一股子复杂的气味。

一、他的时间，是跟着卡车和货走的

工作说是早六点到晚六点。但在这里，时间不算数，货说了算。车来了就得装，当天的货必须发出去，不然第二天新收的就没地方堆。

所以，晚上八点、十点，甚至半夜还在装车调货，是常事。 而且不管前一天晚上干到几点，第二天照常六点上班。

一周七天，只有星期天下午休息，他能稍微喘口气。

就这半天，他一点不耽搁。要坐好几个钟头的车，赶回另一个城市的家，看一眼老婆孩子。

星期一，凌晨三点他就得摸黑起床，再赶几个小时路回来。

因为早上六点，必须雷打不动地站到仓库门口，新一天的废品和卡车，准时到。

“最磨人的不是干活，是睡不够。” 他经常揉着发红的眼睛跟我说。这话我信。那种长在骨头里的困乏，是补不回来的。

二、高工资，是焊在身上的钢板

他工资不低，一个月一万五人民币左右，做仓管算高了。可这高工资，也把他焊死在这儿了。

他娶了菲律宾老婆，早年买了套小房子，后来贷款又买了一套。打那起，“等还完贷款再说”就成了他挂在嘴边的话。

他说，他不是不想换个轻松、能顾上家的活儿，是换不起。

一换，收入少一截，可房贷、家里的开销，立刻就能把他压垮。

这高工资，像一块沉重的钢板，把他牢牢固定在这个位置上，动弹不得。

三、那个铁皮院子，就是他的全世界

他吃、住都在仓库，因为晚上得有人看门。没什么个人生活，最大的消遣，就是叫外卖时多要个菜，喝两瓶啤酒。

这个堆满废品的院子，就是他的全部世界。

我问过他，这么熬，图个啥？他眼睛看着门外尘土飞扬的路，说：“不就图个房子，图个安稳么。等还完……”

“等还完”之后呢？他没说下去。也许，他自己也没细想过。

眼下，“还完贷”就是他全部的心思，一个能让他每天雷打不动六点起床、半夜收工的理由。

四、像他这样的人，有很多

在这边待久了就知道，像老林这样的不是一个人。在中餐馆油烟呛人的后厨，在建筑工地晒得滚烫的钢筋水泥里，有很多像他一样的华人。

故事细节不同——有的师傅一站十几个钟头，脚都站肿了；有的兄弟守在柜台后，几年没闻过家里的年味了——但根子是一样的。

都是拿身子和睡眠，去换一份养家的钱。都是靠“硬扛”，过一天是一天。

谁背后没座山？老家的债，孩子的学费，每个月的账单。高工资？那是让你不能停、不敢倒的鞭子。

五、今天是大年初一，他们还在工作

都说出国打工挣得多。可那多出来的钱是怎么来的？

是用凌晨三点的奔波、用半夜装车的疲惫、用永远睡不够的觉，一分一分硬换来的。

他们像一座座绷紧的桥，一头扯着老家的牵挂，一头拴在异乡没完没了的活儿上，中间是自己被榨得干瘪的生活。

他们不怎么说话，也不怎么诉苦。就是低着头，一夜一夜地熬，一天一天地扛。

今天是大年初一，朋友圈里年味正浓。

但在这里，在很多仓库、后厨、工地上，那些像老林一样的华人，大多照常上着班。

他们的午饭，可能就是一份菲律宾的炸鸡米饭，配一瓶当地的可乐。

这不是年夜饭，这只是又一个需要“出货”的、普通的工作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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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一，恭喜发财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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