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我看了 Toni Talks 的一期访谈，嘉宾是 Salome Salvi。她出生于1998年，今年28岁。在菲律宾的社交媒体上，她算是一个很有争议的人。因为她公开承认自己是性工作者，同时也是一个制作成人内容的网红。而Salome并不是穷困潦倒，别无选择才做这一行，她从小聪明好学，毕业于菲律宾最好的国立大学UP（University of the Philippines）。看完这期访谈之后，我对她的印象非常深。甚至可以说，我有一点欣赏这个女孩。不是因为她的职业，而是因为她的真诚，清醒和勇敢。

一、“性工作不只是身体，也是陪伴”

访谈一开始，Salome就说自己其实是一个很注重健康的人。她会：吃健康的食物经常运动定期体检保持健康的身体状态

这和很多人对性工作者的刻板印象完全不一样。接着主持人问了她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——当两个人发生亲密关系的时候，其实不仅仅是身体的接触。很多时候，一个人的情感、能量，甚至精神的一部分，都会通过性在另一个人身上留下痕迹。所以问题是：你怎样区分工作中的身体投入和情感投入？

Salome的回答让我有点意外。她说，在她看来，性工作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交易。它其实也是一种 companionship work（陪伴工作）。很多来到这里的人，其实是孤独的。他们在现实生活中，很难获得亲密关系或者情感连接。所以在工作中，她会尝试去理解他们的孤独，去共情他们。她不是在麻木地从事一项被迫谋生的工作。她不会假装那是一种完全没有情感的行为。但同时，她也很清楚：这种情感是可以被区分开的。她可以投入共情，但不会让这种情感变成自己的负担。和心理咨询师、律师、医生等类型的工作一样，要设定好自己的情感边界。

二、她是怎么进入这一行的

主持人后来问她，她是怎么开始做成人内容的。她说，一开始她加入了一个叫 “alter community” 的网络社群。那是一个通过性表达自我、分享身体和欲望的网络圈子。2020年疫情的时候，她失去了工作。于是她开始尝试把这件事情变成一种收入来源。当时她在 Twitter 上已经有大约三万名粉丝。于是她把这些粉丝引流到 某视频网站 上，在那里发布自己的内容。后来，她又开始在 某成人视频网站 上发布视频。她说，现在 这些 已经成为她最主要的收入来源。与此同时，她也开始进入影视行业，拍电视剧和电影。她其实一直有一个梦想：成为一名演员。

因为她大学学的是 美术（Fine Arts），从小就很喜欢视觉艺术。某种程度上，她把成人内容创作也当成一种创作。

三、“性是我最擅长的事情”

主持人问她，当她自己看回这些视频的时候，会有什么感觉。她的回答非常直接。她说：我很喜欢。她说自己有很多技能，从小聪明好学，成绩优秀，大学专业是Fine Art。但如果要说最擅长的一件事，可能就是——性。

因为她非常了解自己的身体。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如何表达，也知道如何和别人建立互动。而且她有很强的共情能力，可以很好地和合作的伙伴建立连接。所以，她暂时没有打算离开这个行业。
四、她并不期待婚姻

当话题转到感情时，她说自己现在没有在一段关系里。而且，她也不期待。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，是认识自己，学会爱自己。未来也许会进入一段关系。但有一件事，她说得非常坚定：她不会结婚。她觉得婚姻并不是一个可以拯救人生的制度。她看到太多婚姻在五年、十年之后走向破裂。在她看来，最可靠的不是婚姻，而是自己。

五、来自原生家庭的痛

访谈后半段开始谈到她的成长。她说自己成长在一个 narcissistic family（自恋型家庭）。在这样的家庭里，父母经常用非常负面的语言评价她。她甚至说，自己的母亲会直接对她说：你长得很丑。你的衣服也很丑。

更严重的是，她八岁的时候曾经遭遇过一次性侵。当时是一个一起玩的孩子对她进行了不当的身体接触。她非常害怕，也非常困惑。于是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家人。但她没有得到保护。相反，她被家人说：你是不是精神有问题。不要对外人说，这样会让家里很没有面子。这件事对她造成了非常深的伤害。

六、她做这一切，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

访谈里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特别扎心。她说，现在她在 Twitter 上有很多粉丝。她拍视频，让很多人看到她。她说，她做这一切，其实有一个很深的动机。她想证明给自己的父母看——她并不丑。当主持人问她，如果可以对小时候的自己说一句话，会说什么。

她说：小时候没有得到的东西，长大之后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。你要有大大的梦想。总有一天，你该得到的东西会来到你身边。

七、在菲律宾，很少有人这样谈家庭

看完这个访谈，我其实有一个很强烈的感觉。在菲律宾，很少看到像中国社交媒体上那样大规模的 “原生家庭讨论”。在中国，现在很多80后、90后都在回顾自己的成长经历。很多人会说：原生家庭给自己带来了怎样的伤害。但在菲律宾，这样的讨论并不常见。菲律宾社会非常强调家庭。很多人都非常尊重父母，而且很多人也确实能从家庭那里得到支持。再加上菲律宾是一个天主教国家。宗教文化非常强调宽恕和原谅。所以很多人即使受到了伤害，最后也会选择原谅。有时候这种态度让我觉得很温暖。但有时候，我也会觉得有一点过头。原谅几乎成为一种道德绑架似的美德。如果一切都要被原谅，那错误是不是就变得没有代价了？

八、她没有选择原谅

在 Salome 身上，我看到的是另一种态度。她没有简单地说：我原谅我的家庭。她非常清楚地说：她的家庭给她带来了创伤。但她也没有停留在仇恨里。她只是很冷静地分析：这件事情对我造成了什么影响。我应该怎样保护自己。我应该怎样让自己变得更强大。她没有依赖家庭。也没有依赖宗教。她选择依靠自己。

九、菲律宾文化的另一面

在很多 Toni Talks 的访谈里，我经常听到受访者说：当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，会向上帝寻找引导和启示。他们会从宗教信仰中寻找答案。但在 Salome 的故事里，我几乎没有听到这样的表达。她更多是在说：我要成为自己的依靠。这让我看到菲律宾社会的另一面。菲律宾人当然可以非常虔诚，也可以非常重视家庭。这很好。但同时，也有像 Salome 这样的人——他们非常独立。非常清醒。也非常勇敢。她让我意识到一件事：菲律宾社会并不是只有一种样子。也有另一种可能。

访谈节目介绍

Toni Talks是由菲律宾著名主持人兼演员Toni Gonzaga主持的一档访谈类节目，主题涵盖生活、信仰、工作、爱情、逆境、社会议题等（类似国内的《鲁豫有约》节目）。Toni Gonzaga曾因该节目获得“菲律宾最杰出脱口秀主持人”（Most Remarkable Talk Show Host）奖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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